第二十一章 青铜灯奴-《灯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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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青石砖上,那股子凉意跟不要钱似的,顺着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我跟在冰姐后头,缩在队伍中间,三爵那货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我后背上。这货方才在星阵边上差点把小命交代了,这孙子平时吹牛摆谱的劲儿全蔫了,一路安安静静。

    说实话,就他那个属猴的性子,能消停成这样,我头一回见。

    这条墓道不长,听说是叫“入殓路“。我边走边想,古人也是够讲究的,棺椁抬过这儿才算真正进地宫,约莫五十步,跨过去,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然后一股子土腥味混着霉烂的寒气劈头盖脸砸过来,我猛地打了个激灵,下意识把黑色登山服的领子往上拢了拢。手电一照,一条黑岩凿出来的巨型墓廊,跟张着嘴的怪兽似的,就这么撞进眼里。

    整条廊道全是黝黑岩石,石壁坑坑洼洼的,饱经千年风霜。

    狼眼手电照上去,泛着一层冷冷的哑光。

    两边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浮雕,刻的都是些造型古怪的青铜灯,顺着墓廊一路往深处延伸,最后消融在黑漆漆的远方。

    墙根左右两边各凿了一道狭长的灯油渠,槽里灌满了早已凝固的黑褐色油膏,厚厚糊在槽底,表面裂满硬壳。

    隔了上千年,谁也说不准这些结了壳的玩意儿还能不能点着。

    每隔五米立着一尊灯奴。

    是孩童模样的青铜塑像,个头跟四岁小孩差不多,小小的身子稳稳坐在石基座上,头顶高高托着圆形灯盘,通体鎏金。手电光一扫,鎏金表层漾起幽幽冷光,一张张小脸雕刻得活灵活现,眉眼五官逼真得有些过头。

    搁这昏暗的墓廊里看,华贵归华贵,但那股子邪乎劲儿直往人脑门子上冲。

    我心里嘀咕:这玩意儿,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
    全队人都打开了狼眼手电,脚步不自觉放得极轻,只有靴底碾过尘土的沙沙声,在空旷的墓廊里来回回荡。

    胡子叔走在最前头,魁梧的身躯挡在前面,手电来回扫着廊壁和灯奴,一丁点凸起、缝隙都不放过。段葵紧跟在后,怀里横抱着步枪,眼神警惕地四下扫。他不懂什么星象秘术,脑子里就认准一件事:把五阿公护周全,不能让任何东西靠近。

    侯家剩下的三名伙计分立左右,背靠背摆出犄角之势,枪口齐刷刷对准墓廊深处的黑暗,动作干脆老练,看就是下地摸爬滚打磨出来的默契。

    阿道蹲在渠边,手电斜斜对着地面,手指小心翼翼凑近灯油渠里凝固的油膏,不敢直接碰,隔着一小段距离仔细端详。牙子守在队伍侧边,隔几秒就要回头瞟一眼来路,提防身后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
    光头通紧紧攥着突击步枪,眉头拧成个疙瘩,时不时瞥两眼旁边的鎏金灯奴,满脸写着忌惮。

    我站定原地,环视这条望不到头的墓廊,心里沉甸甸的。方才墓门开启那声近似龙吟的闷响还在耳朵里转悠,古墓积压千年的浊气缓缓流动,细碎的异响隐隐传来,搅得人心里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冰姐就站在我身旁,兜帽压得很低,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。

    我能看见她左手腕那串陨铜六角铃铛,安安稳稳挂在腕间,纹丝不动。她的目光压根没落在那些鎏金灯奴上,径直穿透层层黑暗望向墓廊尽头,仿佛早就看透了这条廊道暗藏的猫腻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三爵那货的眼珠子瞬间就被这些鎏金孩童塑像勾住了。

    刚才那点谨慎直接抛到九霄云外,两眼放光,快步凑到离我们最近的一尊灯奴跟前,伸手就想去摸孩童头顶的灯盘,嘴里啧啧咂舌,摆明了是打上这些鎏金物件的主意了。

    “好家伙,瞧瞧这鎏金工艺!这品相,简直绝了!要是能把这娃娃拆出去,直接一夜暴富。爵爷敢打包票,价值不比墓里普通明器差半分。“

    我内心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“住手。“

    赫爷的声音冷不丁从队伍前方砸过来,语气沉得吓人,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。

    三爵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距离鎏金孩童头顶就差那么一点点。他猛地回过头,脸上挂满大大的疑惑。

    三爵挑了挑眉毛:“赫爷,咋了?这么好的物件,还碰不得了?你们鹿家财大气粗看不上这小玩意儿。古人云,肉多肉少好歹是块肉,别苦了爵爷我这个散盗啊。“

    我暗自吐槽:这话古人可真没说过。

    赫爷缓步走上前,手电光束稳稳落在灯奴脸上,冷白的光线把孩童呆板僵硬的五官照得一清二楚,稚嫩面孔底下那股邪门感暴露无遗。

    他眉头紧紧皱起,压低了嗓子:“他娘的,别被这层鎏金外皮给骗了。这不是青铜浇铸出来的塑像,老子没猜错的话,这些灯奴,全都是真人。“

    真人!!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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